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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人生真不错,我转走了
2022-09-23

作者:颜小柒 来源:《意林》

1

高中刚入学,原婷就注意到了比她高一届的何苏梓。

何苏梓是原婷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,这是从一开始就让原婷坚信不疑的。或许是因为何苏梓身边的同学、朋友都比她年长,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感,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处事不惊的沉稳。她学习好,人缘好,整个人娇小可爱,绘画还上过校展。在原婷看来,何苏梓璀璨得犹如黑夜中的明星,而自己,充其量只是照亮自己脚下的低瓦数路灯。

起初,原婷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将何苏梓当作自己的偶像来崇拜,能跟何苏梓在同一片黑夜中发出属于自己的那片光亮,原婷的内心还是无比光荣的。

何苏梓的QQ空间相册里有清新的文艺范摆拍、自然随意的街拍,还有可爱搞怪的自拍。图片下面偶尔配段小鸡汤,偶尔写点自黑的段子,偶尔还会写一些其他国家的文字。

原婷看着,幻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何苏梓那种可萝可御,可鸡汤大师可无底线段子手的样子,不但朋友会变多,连人生也会像开了挂一般吧?

然而,这一切被原婷的一个小发现改变了。

2

那是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下午,原婷对着电脑翻看着何苏梓的QQ空间,忽然,原婷在一条图片配文的最下方,发现了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的链接。她按照地址输入,惊奇地发现,这个链接竟然通往何苏梓一个鲜为人知的QQ空间,那个空间里存着她更多的照片和文字。所谓鲜为人知,是因为原婷查看了所有到访过这个空间的人,发现几乎没有同学校的校友。

一时间,原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不已,晚上她做了个梦。梦里,她像往常那样来到校园,却受到了同学们热情的追捧,夸她衣服好看,说她马尾梳得可爱,她随便说出口的一句俏皮话都能让大家忍俊不禁。原婷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看向窗外时发现玻璃上反射出的,竟是何苏梓的脸……

原婷从梦中惊醒时天已经微亮了,她没再睡着,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回味着整个梦境,一直到起床的闹钟响起。

3

原婷来到学校,走进班级的时候并没人在意,没有人刻意向她打招呼,也没有人对她赞美,甚至同桌也没因为她的到来而从课本中抬起脑袋。

她在座位上坐下,良久,望向窗外,玻璃上反射出的,仍然是她自己那张普普通通的脸。

一切都没有改变,她还是那个平凡的高中生。

原婷不禁又想起昨晚的梦境,想起那个备受欢迎的自己,虽然只是虚幻中的昙花一现,但还是在她的心中产生了巨大落差。她叹了口气,再抬起头的一刹那,不知哪里的光刺痛了原婷的眼睛。

“你为什么不能变成她呢?”

仿佛有人在耳旁轻语,原婷被吓了一跳。她转头望去,同学们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。原婷又看向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,心里想着: “是啊,我为什么不能变成她呢?”

这句话像是咒语般牵动着原婷的每一根神经,接下来的一整天,她都抱着手机,全心投入对何苏梓QQ空间的研究中。

当天晚上,原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何苏梓QQ空间里的一个小段子稍加改写,发到了自己的QQ空间里。很快,她得到了很多赞,还有不少人留言说“这个太有意思了”“我转走了”这样的话。

看到那些加了好友却很少讲话的同学为自己点赞留言,原婷心中小小的虚荣心被点燃了,火光微弱,却照得心里暖暖的。

4

后来原婷又如法炮制了几次,都得到了不错的反响,甚至有些不太熟络的朋友会在课间专门跑来找她聊天,觉得她是个有趣的人。

原婷在班级里的人缘慢慢好转,自然变得比过去更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。于是,她开始按照何苏梓照片里的样子打扮自己,将设计简单的T恤收进A字形的牛仔裙中,穿上纯白的运动鞋,再将马尾高高地梳起;长长的连衣裙搭配平底帆布鞋,再为自己编两条凌乱的麻花辫;瘦瘦的牛仔裤上面穿宽松的衬衫,脖子上的金色锁骨链在敞开的领口若隐若现……

夸原婷漂亮的人越来越多,也开始有人向她打听购买衣服的地址,还有同学约她一起逛街。

偶尔,原婷也会在QQ空间里发一些从何苏梓那里抄来的鸡汤文,总是能让很多姑娘产生共鸣。于是,开始有人跑来跟她聊自己的心事。为了不露出马脚,原婷会花上很长时间去背何苏梓的语录,虽然学习成绩因此下滑不少,但她还是觉得值得,毕竟,这样做可以给很多人带去安慰。

原婷开始难以自控地在校园里寻找着何苏梓的身影,跟踪何苏梓回家,去何苏梓常去的商店买跟她一样的东西,学她在说话的结尾微微歪头或轻轻耸肩的样子,甚至连她偶尔喜欢皱鼻子的坏习惯,她也一样学了过来。

很多时候,原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会觉得自己跟何苏梓越来越像了。她正在一步步地变成何苏梓。

5

原来发现这一点的,不只是原婷。

没过多久,原婷就听到有人评价她跟何苏梓很像。她满足得快要飞上天,仿佛多时的梦想终于得到了这个世界的认可。可这种声音越来越多了,她又感到忐忑,担心自己的事儿会败露。

也想过就此收手,免得内心不安,可她就是无法让自己停下来。

于是,她只能每天顶着巨大的压力出现在校园里,一面强颜欢笑,一面又寻思着努力活出点自己的样子。

可质疑声越来越多了,某天,何苏梓那个鲜为人知的QQ空间也被人找了出来。这个空间就像是颗原子弹,将原婷辛辛苦苦一点点建立的形象瞬间毁灭得不留痕迹。

很快,她的秘密都被人扒了出来,甚至将她模仿何苏梓穿衣风格的照片与原版做成了对比照。不少人在空间里“@原婷”说:“你最大的成功,就是做一个成功的赝品。”

原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越来越不愿意去学校。只要听到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,即使与她无关,她也如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安。

有一次,恰好在楼道口与何苏梓碰面,旁边有人冷嘲热讽说: “哎呀,遇到原版了!”原婷羞怯地抬眼望向何苏梓,何苏梓的大眼睛里并没有任何波澜,看不出她对于原婷到底是鄙视,还是可怜。她只是静静地看了眼原婷,并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,径直走开了。

看着何苏梓越走越远的背影,原婷不知她从什么时候开始,竟一步步地迷失了自己。

忽然间,原婷大声地哭了起来。

晚上,何苏梓坐在自己的书房里,想起原婷,那个因为模仿她而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女生,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。她打开自己的空间,想要针对这件事写点什么,却无从下手。

良久,她放弃了,点开了网页上的收藏夹。

收藏夹里排列着一长串网红的微博链接,他们中有的很会穿衣,有的擅写鸡汤,何苏梓崇拜、向往他们,已经很久很久了。

(桃花朵朵摘自《课堂内外》图/果酱的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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